4 遊蕩
※你們越要管我,我越不想讓你們稱心如意。※
腳踏車車鍊的聲響,在黑暗中總是格外響亮,我踏著踏板,左手單手扶著龍頭,右手拿著的是一根鋁製棒球棒。
「小四,現在幾點了?他媽的這麼暗!」我問在旁邊跟著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國一屁孩。
他和我就讀同所國中,家境優渥,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居然像我這種無家可回的逃家少年一樣整天遊蕩,手上那支手錶不但高檔而且是限量版,我看了都眼紅。
「學長,現在已經十一點了,我們在外面兩個小時了。」小四說了幾句話,又喘起氣來。
我放慢了速度,累死了這小子是我吃不消:「嗯,你跳上後座,我們要先去找虎幫的混帳們。」
跟著我混了兩個月,小四從原本頻頻落空進步到身手俐落,他快跑三步,雙手搭上坐墊然後將身體拉上椅子,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連我都忍不住喝了聲彩。
「學長,你為什麼不和張帥搞革命?」小四冒出這句話來。
我斜眼瞄了他一眼,他低下頭來,我翻了個白眼,回答:「因為靠北我不屑。」
真的是不屑,但其實不是不屑和張凌傑混,是不屑去改變這種腐敗的教育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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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ㄟ學長叫我小四,因為我長得像是個小學四年級的孩子,但我已經國一了!
娃娃臉的好處沒有很多,連生氣都被人說可愛捏臉頰,至於想要逞兇鬥狠?別提了,徒傷心。
我從不避言:我家裡很有錢,所以我從小不愁吃不愁穿,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爸爸甚至付了一筆就算對我而言也頗可觀的費用,替我雇了五個搏擊散打、槍術箭法都是一等一的保鑣,當我的影衛,不過像是這種時候,他們都早被我遣去幹一些危險的勾當。
日子無聊極了,整天待在家,反正我申請了自習,爸爸替我請了世界頂尖的大學教授給我上課、天下聞名的武術教練教我武功。聽起來忙碌,其實我不想念書的話,沒人可以強迫我,媽媽早在生下我後就拿了一大筆錢跟別人遠走高飛、爸爸整天只知用金錢塘塞我:一個月三萬塊的零用錢,我沒那麼不知足。至於考試之類的,花點錢買通監考官就是了。
雖然不愛念書,但是我的國文程度還不錯,至少兩本比字典還厚的文言文版三國演義我也囫圇吞棗看下去了。我只是討厭照著課綱編排的教科書,一本比一本厚重而一本比一本沒用:無法讓人感興趣的課本,還有用嗎?我喜歡看課外書,也許和我晚上到處亂跑的形象不搭,但是我的確愛看書,幸好爸爸不怎麼管我,我就算一天內買下整棟誠品書局他都不會有意見,說不定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坐在腳踏車後座,雙手像鐵箍一樣攥著兩旁的鐵棍保持平衡,手臂上不自覺地青筋暴出;虎幫那群混帳,今日大白天的居然敢惹到我們學校的上頭來,根本就是不要命了!盧ㄟ學長雖然嘴硬,但其實他就是要去替張帥教訓教訓那混帳,加入了虎幫沒關係,惹到學校的頭頭就該死!
學長口裡否認,說是有私人恩怨沒解決要去算帳,但是我看得明白,今天下午我們躲在倉庫裡,從破洞往外偷看,幸好大夥兒的注意都在張帥身上;當張帥挨了那一巴掌,學長打著赤膊,腹肌墳起,牙齒咬得咯嘣作響,分明就是義憤填膺,恨不得出去就將那混帳打得滿地找牙的模樣。
還找藉口呢!真當我是小學四年級。
張帥也不甘示弱,地堂功夫練得到家,那混帳竟然奈何他不得,只是樣子有些難看;後來他跳起身來,狠狠地揍了對方腰部一拳,害得他直喊痛,我忍不住鼓掌叫好,周圍的音量卻也把我的聲音蓋了過去。
腳踏車停了,盧ㄟ學長拍了拍我的肩頭:「小四,傢伙帶了?」
我回神,點點頭,亮了亮藏在襯衫衣襬下的藍波刀,接著將棉繩纏在手上,浸在水裡,這麼著,等等揍人才夠力,這是和泰拳師傅學的。
學長也依法泡製,手上的鋁製棒球棒在微弱的路燈下發出光芒,他陰險的表情更是因此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去教訓教訓那白痴。」語氣雖然很平淡,我卻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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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是打架好手。
無論是赤手空拳還是拔刀奪劍,他都能以一對多,把對方打到哀鴻遍野,完全和他的長相不符。
單手提著棒球棒,有點沉,不過我還耍得起來。
這次沒有要大動干戈,只是一頓好揍讓那傢伙清醒清醒。
我打了個響指,和小四一起從藏身處走出來。
「操!沖三小?」站崗的人一看到我們,粗話立刻衝口而出。
手一擺,小四會意,衝上前去一個手刀朝他後腦劈下,那人立刻不省人事倒在地上。
我朝他比了個大姆指,笑容從嘴角化開,直接衝進他們寨裡。
理所當然,扭送警察局是省不了的一場戲碼,而看著熟面孔的夜班警察,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