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契第二部《方向》羅盤第二轉:托夢也要選個好時機
作者:辰楓
「佑哥,媽說你放學後順便接我,然後我們再到雜貨店幫忙。」熟悉的童音隨著熾熱一起傳了過來,我驚訝地站起身,發現自己居然身處在白四叔家中我的房間裡。
三坪不到的小房間,周遭都是木頭擺設,一個粗陋老舊的小箱子裝著我僅有的個人物品、小得跟抽屜沒什麼兩樣的衣櫃和沒幾本書的書架,和我離開時完全一模一樣。
自門縫外望去,只見一片火焰似的紅,伴隨著劈哩啪拉的燃燒聲。
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溼,四周的水氣八成有攝氏一百五十度——如果還有水氣的話。
在我眼前站的是白四叔家五個孩子中,和我最熟的人,自從三年前聽說過那場意外後,我就再也不想憶起那個名。
一身被洗得泛白的藍色襯衫配著有點髒污的白色短褲、腳上居家的米白色拖鞋大得離譜,樣子比我印象中還要邋遢了些。
仍舊的濃眉大眼,記憶中閃亮的眸子卻已不再閃亮,永遠向上揚起的嘴角如今成了一條直線,他失魂落魄地看著我。
「佑哥,你這幾年到哪裡去了?仰泉找你找得好辛苦,櫻都哭了。佑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火舌流竄至他腳邊,攀上了他的褲管,布料立刻燃燒了起來,迅速溜上他的肩頭,裸露的皮膚上滿是燒傷痕跡,看得我觸目驚心。
我想說話,但是只能發出「啞啞」的嗚咽聲。
他空洞的眼神對上了我:「佑哥,找到櫻,好嗎?」
說著,他整個人幻化成了人體火炬,我大叫,搖搖晃晃的想走去,用自己當做盾牌,一個可以撲滅火的盾牌。
我艱困地移動腳步,短短十步左右的距離,卻幾乎耗費了我的精力,仰泉在我面前化為灰燼,而祝融卻不願如此輕易地離去,將它的魔掌直接伸向了我。
「佑哥,找到櫻,好嗎?」火燒的感覺,真的,好痛。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臉上似乎敷著一層濕濕涼涼的膜,而且呼吸困難,有點消毒水的味道,這是天國嗎?
「呆佑?你沒事吧?你再不醒,我就要叫救護車了!」這是唐詠蓮的聲音!
我試圖發出求救訊息,我快窒息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快揭開這個東西。
眼前豁然開朗,唐詠蓮姣好的五官照進我的眼睛,又能順利的呼吸了,我大口大口地吸著氧氣,活著的感覺如此真實,我絕對不是死屍一具。
「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差點就被妳給害死了。」過了一下,我坐起身埋怨著。
唐詠蓮平淡的說:「你剛才瞪了我一眼,扭著頭不肯理我,後來就睡著了。」廢話這我知道啊!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我剛才會被一塊濕紙巾蓋住臉!
「睡著後,你顯得很不平靜,一直喘息冒汗,神情很痛苦,摸摸你額頭,燙得跟什麼一樣?我原本只是想要降溫,結果你一亂動就蓋住整張臉了。」
好吧,這⋯⋯不算妳的錯!
「不過,你做了什麼夢?」唐詠蓮審問犯人似的:「你怪怪的。」
不用她再多問,我馬上誠實招供,一邊偷覷她的神情:「我夢到了仰泉,他要我去找仰櫻。」
沈默彌漫了開來,仰泉和仰櫻是白四叔兩個年紀最小的孩子,四年前聽說過繼給了白四叔經商致富的三哥,後來的消息卻說是他們兩個居住一棟房子遭了大火,燒成了白地,沒找到屍骨,所以也不能確定他們兩個的生死。
我往後靠著椅背,試圖轉移話題,這款車坐起來的舒適度可真好:「現在是幾點啊?總部現在是誰坐鎮?多久後才會到?」
雖然聯盟是我、唐詠蓮和張鋒創立的,但是最近幾年來,張鋒回老家了,我在外面追緝各種妖怪,唐詠蓮回家處理幫務。
總之,總部都不是我們坐鎮,而是一些比較後面來的高級幹部在處理事情,像趙薰陽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唐詠蓮手倚著扶手,凝神看著窗外,窗戶的倒影投射出她深鎖的眉頭:「大概是趙薰陽坐鎮吧!在半小時就可以到了。」
外頭的光線已經翻魚肚白了,晨曦的陽光照在一旁的湖泊上,粼粼閃光看起來真是漂亮,悠哉悠哉。
路牌眨眼即過,C-7區Z號公路,也就是指C-7區的最外圍的路,到K路的確差不多是半小時。
明鏡市只有C區開始才有人住,D區根本連鬼影都見不到。
「安安靜靜的鄉間生活,一定很讚。」坐在另一邊的唐詠蓮突然轉過頭來,這麼說:「我厭倦了A區生活了。」
我只瞥了她一眼隨即看向窗外:「也許吧!」說到底,我們兩個還是不同世界的人。
從小就在D區貧窮地方長大的我,年幼時,最嚮往的就是A區的繁華,高樓叢林棟棟豎立在我眼前,光想著就覺得興奮,每到了年底,家家戶戶昏黃的燈光下,晚餐的話題都是小孩子求著因一天勞動而疲累的父母:「爸,我們去A區玩好不?」
就連剛出娘胎的嬰孩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任務,尤其在米熾、奎伊克、沙克爾這樣的大國,對於進入A區的管轄可說是最嚴格的一件事,簡直比出入國境還麻煩,畢竟對大國家來說,A區等於國家的命脈,毀了就等於宣告國家的滅亡。
不但要有年收入三百萬以上的證明、至少B區的戶籍證明,還需要拿到首都居民許可證才可以進入,就算只是觀光也一樣。
現在的我也許不是大富翁、也不住B區,那什麼爛許可證更是連看都沒看過,但是憑著黑市買來的偽造證件,進入A區搭個火車絕不是難事!
而上一次這麼哀求著是七年前的事情,當時的渴望卻像是昨天的記憶一樣的清晰,慾望魔怪在身體深處蠢蠢欲動,慫恿著我們。
反之,才三歲就目睹A區街頭巷弄中的種種骯臟把戲的唐詠蓮,身分證上的姓氏就可以隨意叫個市長出來幫她叫車訂旅館,一句唐幫切口就可以唬弄首長給她做顧問——我的意思是:顧門口。
才小學六年級口袋裡的鈔票就不止三百萬,早就是A區居民了什麼首都居民許可證更是丟進了垃圾桶都無所謂,戶籍謄本拿出來赫然三個大字「唐欽言」可以嚇得首都守軍統領連連哈腰鞠躬,態度恭敬的要命!
才國中就走在A-1區A-1街最著名的「金城」上,遇見的不是政府高官就是名媛貴婦,而那些人的小孩在一年要價八百萬的私立學校的課堂上睡覺,D區的弱勢兒童正努力地想辦法把籮筐用白蘿蔔填滿以換去價值三十塊的便當。
換句話說,A區和D區的距離不只是實際上的距離那麼遠,連精神物質上的距離也都差上個十萬八千里,實在很難相信有A區長大的人想到鄉間去。
而我和唐詠蓮的友誼也實在非比尋常,一個明鏡市A區腰纏萬貫的冷豔美女和一個不知打哪來的D區窮困潦倒的普通少年,實在不像是會坐在一起的樣子。
才幾分鐘,景色變很多,開始有農田、矮低平房、農民、兒童出現在公路邊,時不時地還有動物跑出來對我們齜牙咧嘴,司機大哥放慢了不少,我也終於能夠喘口氣。
大人們多半只是趁著這個機會舒展一下筋骨,拿起早已吸滿了汗水的毛巾擦擦臉,等我們一過去,立刻又彎下腰來工作。
小孩子可就不同了,和我以前一樣的幼稚,抄起樹枝來追著我們跑,嘴裡鬼吼鬼叫,非要追個十里才肯罷休;
跑得慢些的早就被司機大哥遠遠拋下,樹枝索性丟了過來,跑得快的孩子們追來,敲打著後車廂的蓋子,但也漸漸乏了,就停步不追了。
「那是怎樣?」直到看見了有十層樓高的公寓,告訴我們已經到了L路段,到了明鏡市第一個比較「文明」的地方,唐詠蓮才驚魂未甫的說。
我看著K-13路A8號的路牌,答非所問的說:「到了。」
《待續》